1.4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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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因何會在這裡,但待會當叔叔問你問題,你只要合作,他們便不會為難你。」漂亮的醫生姐姐邊拔走嘯亮身上的不鏽鋼針,邊說。

她偷看她襟上的名牌:「殷汝飛醫生」。

殷醫生你的好意和努力將會白費,嘯亮想。她能預視自己將死在這裡。她認得這個地方,雖然應該不是同一樓層——但當年姨媽就是被困在這裡,直至死亡。

她也不知道她因何會在這裡。這是傳說中的資優蘭童被綁架事件嗎?果真如此,那些綁匪看來只是僱傭兵,這個密室裡的人才是主謀。難道,這些綁架案正是由大人口中的「東廠」策劃?她們會折磨她,然後殺死她嗎?

當疼痛逐漸消退,嘯亮開始有力氣重拾她在鷹揚所學,令自己專注和思考的方法,嘗試用問題把腦裡湧現的一千個念頭組合、連結,再找出路。

首先,那個胖子把她的手機取走了。她望望牆上的鐘,已經過了超過兩小時,還沒有回來——他們是在研究開啟她的手機嗎?如果是,那他們必然徒勞無功。世上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開啟那支手機。

即是說,他們會很快便回來。

如果他們懷疑是她抺去了銳之與曉惠的影片⋯⋯

如果他們發現,她曾經闖進姨媽的囚室⋯⋯

如果他們知道她在獨大的研究項目⋯⋯

如果他們迫她為他們服務⋯⋯

她飛快盤算,有甚麼是必須要併死保衛的?

如果無法逃出生天,有甚麼方法可以令自己在洩漏任何機密之前死亡?

殷醫生開始輕輕地按摩嘯亮的腹部,她的手掌傳遞著厚重的暖和感。嘯亮閉上眼睛,靜靜感受她的能量。她的能量非常強大,而且非常善良;與她們現在身處這個地方濔漫的邪惡和陰森氣氛形成強烈對比。

她忍住不嘗試與這個人建立連繫。她不知她是誰、她對靈通力的接受,更重要,此間她是屬於綁架者一方。

此時,外面傳來聲音。嘯亮深深吸了一口氣——時間終於到了。

 

汝飛把嘯亮帶進審訊室,坐在一張沒有扶手的椅子上。她背後是個鐵籠囚室,右邊的牆壁放滿了刑具。她面前是一張長枱,枱上放了她的手機和一部電腦。兩個男人坐在枱後密密交談,其中一個是簽收她的胖子,另一個衣履光鮮,皮膚白皙,樣貌英俊,但眼神卻流露著無法形容的邪惡。

嘯亮垂下頭,雙眼牢牢望著地板,發現上面有很多破損的地方。她開始感到不安,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後搖動。她花了數年時間克服的症狀,竟在一天內全部跑回來。

「我們開始吧。」說話的正是殷繼堯,習慣上,他仍是先打了個哈哈然後才開口,「妹妹,你叫甚麼名字?」

嘯亮彷彿完全聽不到他的話。

「喂!你不要在裝蒜!」廖恩國走到她跟前,托起她的下巴:「我們已經掌握你的資料。」

胖子身上有陣臭味⋯⋯嘯亮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廖思國吃了一驚,立刻退回長枱後。

殷繼堯緩緩說:「我們已從移民署得到你的資料。你叫寗嘯亮。你爸爸叫甯安純、媽媽叫崔智歡。你住在山田村,昨天才回到維蘭城——你在外國上學嗎?」

嘯亮自顧搖晃。

殷繼堯用詢問的眼神望望汝飛,站在一旁的汝飛便說:「她無法說話,根據觀察,我猜她可能是童年腦部受損,或患有自閉症。」

「你認為她可以用手機與人溝通嗎?」

「可以試試。」汝飛點點頭。

殷繼堯咧嘴而笑:「我把手機歸還給你,你願意與我們溝通嗎?」

嘯亮用誇張的動作搖頭。

殷繼堯和廖恩國重複試了幾次,嘯亮仍是搖頭。

殷繼堯面色一沉,決定改變策略。

「寗嘯亮,你知道我們為甚麼要請你來?」殷繼堯把電腦畫面轉向嘯亮,那是一幅放大了的閉路電視高清截圖。圖中嘯亮在計程車上拿著手機拍攝,前面兩個手持示威牌的女人正走向她。「你拍照的當下,有個暴徒正在襲擊警察,並把一個中槍的暴徒搶走。這件事在新聞和媒體被大肆渲染,但我們所有天眼都沒有這一段紀錄,唯一是有一支智慧燈柱紀錄了你的手機序號和這張個畫面——我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機有沒有意外地拍攝到這個場面。」

嘯亮繼續搖頭。

殷繼堯開始懷疑她搖頭和搖身一樣,是沒有意義的重複動作。

他開始失去耐性。

「寗嘯亮,你記得你有個姨媽嗎?」

嘯亮停止了搖晃,只是牢牢地看著地板。

殷繼堯扯起一邊嘴角笑道:「如果當年她肯回答我們的問題,她應該仍快樂地活著。」

嘯亮突然抬起頭,狠狠地盯著殷繼堯。

站在一旁的汝飛不禁心中一澟——這個眼神淩厲到教人不敢直視,哪可能是來自一個腦受損或自閉症患者甚至是一個孩子?她開始懷疑自己被騙了!

殷繼堯哈哈大笑:「小妹妹,你嗁不到我的。你還是讓我們檢查你的手機吧。」

廖恩國便站起,把手機遞到嘯亮跟前。

嘯亮望著手機良久,才伸手接過手機,先用掌心解鎖,再按兩組密碼,然後交回廖恩國。

胖子一臉得意地拿回手機交給上司,殷繼堯簡直笑得合不攏嘴吧。

然後,殷繼堯突然發出怪叫,急忙把手機丟到地上。濃濃的白煙自手機冒出,發出急促細碎的「啪啪」聲;廖恩國飛奔取來滅火筒卻已太遲。在短短幾秒間,手機已經完全炸毀。廖恩國拿來一把木尺輕輕觸碰手機,竟發現它已燒成了一堆如灰一樣的碎片。

「妖!」殷繼堯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哮,隨即衝到嘯亮跟前,抽一個巴掌把她從椅子上飛出幾米,跌在地上,鮮血汩汩地從嘯亮鼻子湧出。殷繼堯繼續踏前揪起她的衣領,重複把她擲到牆上,口裡不斷嘷叫:「你是甚麼妖怪?你是甚麼妖怪!」

然後,他把半閉著眼的嘯亮拖回椅子上:「恩國!手銬!」

廖恩國從褲袋中掏出一副手銬正待扣上。

「背!」殷繼堯暴喝。廖恩國嚇了一跳,立刻重新把嘯亮雙手反銬在背後。

「飛飛!白花油!」

汝飛聽見殷繼堯的命令,不敢怠慢,立刻從腰包裡取出藥油。

「眼!」

「眼?」汝飛瞪大雙眼,無法理解命令。

廖恩國便一手奪過藥油,隨即硬撐開嘯亮的眼睛,滴下藥油。

突如其來的劇痛令嘯亮拼命掙扎,她猛烈地扭動身體並用頭撞向四周,彷彿這樣做可以把眼裡的藥油甩走。她張開口想尖叫,卻只能從喉嚨發出「呀呀」的聲音。她努力地抽動手臂,希望可以伸手揉眼睛,減輕痛楚。

汝飛呆呆站著,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得要破胸而出。她強作鎮定地取來幾片紙巾給嘯亮止血,趁機在嘯亮耳邊小聲說:「快流淚。」然後,她輕輕揪著嘯亮的頭髮大喝:「你試試哭一聲,我就再給你滴油!」

在那種狂亂的狀態下,嘯亮已無法處理兩個相反的指令,但善良的醫生姐姐對她的吆喝,卻令她心碎了。本來還忍著的眼淚立刻決堤湧出。

廖恩國笑著把藥油擲還給汝飛。

殷繼堯的怒氣仍未消。他把腳提起,用力踩在嘯的大腿上:「我從未聽過手機會這樣自焚,是你特意把它銷毀吧?你究竟是誰?」他把身體傾前以增加腳上的壓力,並慢慢轉動皮鞋跟:「說!你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片段,是你刪除的嗎?你其實是個駭客,對嗎?搞不好,三年前崔智樂死前的照片也是你偷來流出去的!」

嘯亮清楚聽明白殷繼堯的每一個字,卻無法與自己產生連繫。她關心的只是腿上的痛楚令她哭得更厲害,而神奇地,流淚的確正在逐漸減輕她眼睛裡的痛。她開始明白醫生姐姐的用意——她突然意識到,殷醫生可能是她能活著離開的關鍵。

待在一旁的汝飛終於按捺不住:「堯叔叔,你不如換一個方式問吧。她真的無法說話,你再怎樣問她,都不會有結果。」

殷繼堯冷笑:「飛飛你太天真了!你看這個人,實在太會偽裝了!自閉症?哪有自閉症的人能令一個手機在幾秒間化為灰燼?難道那是巫術?你看她的眼神?她的智商分分鐘比你還要高。我看她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搞不好是外國訓練的特務,回來顛覆我們國家政權!你記著,如果我們國家亡了,我們的處境,就會比她現在悽慘一百倍!」

汝飛無言——叔叔你的想象力也太好了吧?但她還是默默地點點頭,無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殷繼堯把臉湊到離嘯亮只有兩吋:「我一定有辦法令到你說話!」

嘯亮仍然無法張開眼睛,但殷繼堯噴在她臉上的氣息,仍令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殷繼堯把腳放回地上,便轉身用下頷和眼神示意廖恩國,廖恩國立刻從一個抽屜中取出一支樣貌奇特的手槍,交給殷繼堯。

「恩國,你來。」殷繼堯說著,便坐回自己的椅子,身體舒適的靠著椅背,就像準備看電影一樣。

廖恩國望望汝飛,咧嘴而笑。他舉起「手槍」,一按板機,槍頭的兩支短針立即閃出一條藍光,並發出「嗞嘞嗞嘞」聲響。

汝飛急忙用雙手掩著自己的嘴吧。她不會天真到不知甚麼是電槍,但根據法例指引,電擊武器只能用在制服無法控制的人身上;當一個人已是全無反抗能力而使用電擊武器,是不道德的。

殷繼堯給汝飛拋出一個「叔叔做事不用你管」的眼神,汝飛垂下頭,不由自主雙拳緊握。

然後,她聽到女孩的尖叫。她甚麼也不能做,唯有緊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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