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回家

在高速公路疾駛的計程車突然遇上衝出馬路的示威人群,不得不慢駛停下。坐在後座窗旁的寗嘯亮立刻拿出手機,要把五彩繽紛的示威場面拍下來。

  • 民主就是少數服從多數
  • 反對任性自由
  • 國家先行 本土為輕
  • 支持晶片法 反對分裂母體
  • 擁抱文明標準語 摒棄落後南陽語
  • 維蘭孩子:泔淼母親疼愛你
  • 侍奉父母是子女的責任
  • 抗議貓鳥蠻權干預我國內政
  • 捍衛泔銘僑胞人權
  • 支持警察執法 反對暴民抗爭
  • 新銘陽民主專政大公國萬歲萬萬歲!

「亮亮,不要拍照啦。」坐在前座的父親甯安純轉過頭來,輕輕說。

嘯亮沒有理會,繼續做她的紀錄。

突然,兩個中年婦女怒氣沖沖的上前㪣打玻璃窗,大聲叫喊:「不准拍照!甚麼都沒有發生,是你們講大話、假民主,賣國雜種!」

嘯亮大吃一驚,立刻捂著一雙大耳朵,吚呀的叫著縮到媽媽身邊。媽媽便從她的牛仔褲袋中拿出耳塞放進她耳裡,再在背包裡拿出一隻玩具熊讓她牢牢抱緊。

「亮亮抱緊亮仔就不怕惡魔了。」媽媽安慰著,同時用雙臂包裹著嘯亮比常人大一點的頭顱。

爸爸和司機榮叔叔對望了一眼,決定在來者不善的情況下不予回應。

兩人還在罵,一個男人經過,瞪了車裡的嘯亮一眼,便把兩人推走,「別鬧了,是個弱智。」

幸好這時警察出現,把人群暫擋下來推回馬路兩旁;榮叔立刻踏下油門,逃命似地把車開走。

嘯亮並非弱智,而是她的智商遠超出人類標準,根本無法量度。然而,她在幼年時被診斷患有嚴重自閉症,至今仍不肯說話——除了向媽媽撒嬌的時候。今天是她獲鷹揚聯邦獨立大學頒授哲學博士學位後,第一次回到維蘭城。

由於九歲已經離開,嘯亮對維蘭城的印象不深,亦沒有甚麼好記憶,她大部份關於維蘭的知識,都是靠「下載」得來,並無感情。在她眼中,維蘭的髒亂嘈吵每況愈下,唯一她曾常去的維城公園在市民極力反對下已被重建成泔淼新軍營,連她喜愛的小食店也被泔淼資金的連鎖店取代,更令她對這城市失去依戀。最難受的是三年前回家時發生了一件事,讓她與爸爸「吵」了一場大架,被爸爸狂揍了一頓,至今仍不理啋他。

「榮哥,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的士駛離示威範圍後,嘯亮的母親崔智歡問阿榮。

「這可複雜了!」司機鄭志榮嘆了口氣:「前晚又有一個孩子被傳出在『孤兒院』被打死了,而且死得很慘,春袋被打得稀巴爛。這已是一個月來第十個了。市民很憤怒,今天要遊行,警方不但不批准,還讓金蝶集團搶先申請了在人家遊行的終點舉行集會——這當然是『東廠』在背後策動。把人民和人民放在對立面,是他們的常用手法。剛才嘛,應該是兩批人起了衝突。不過,誰是誰非,真相永不可知。有可能是雙方為搶地起爭執,或是赤衣假扮青衣打赤衣嫁禍給青衣的假戲,又或是警察在打青衣⋯⋯總之,太多可能性了。」

智歡眉心打結:「這樣下去,又不知道怎樣收場了。」

阿榮笑笑:「寗太,這場抗爭超過四十年了。四十多年來屢敗屢戰,卻越演越烈,真的不要小覻維蘭人的韌力。」

寗安純刷著自己下巴上修茸整潔的鬍子,緩緩道:「成與敗,建基於精神而不是物質。上星期,我們的校長在私㡳下跟我們說,維蘭城已經名存實亡,你們不要再反抗了;但我心想,維蘭人一天仍然為存在而掙扎,維蘭一天就不會亡。」

阿榮搖搖頭:「像那些孩子說,戰鬥到最後一人?教授,我看不太可能了。」

「總比被迫植入晶片好。」安純深深吸了一口氣,「植入晶片之後,人就不再是人了。雖然科技仍未做到可以完全偵測思想,但已能從人體數據中準確掌握人的情緒;下一步就是操控這些情緒,然後是思想和整個人。如果維蘭孩子都要變成銘陽人那樣,維蘭就算完全滅亡了。」

說到最痛心的話題,三個成年人都不禁沉默下來。

大人的情緒倒沒有影響嘯亮。嘯亮感到安全後,便離開媽媽的懷抱,挪回自己的位置,開始檢視剛才的照片。她打開手機程式,螢幕顯示的,並不是剛才拍打窗戶的兩個女人,也不是嘉年華式的示威場面,而是在人群後面幾處閉路電視的畫面。有人在向示威者派一些樣子很特別的糖果,有赤衣人圍毆一個青衣少年,有青衣人在升降機內更換警察制服,有赤衣人在把不明物品埋在花糟裡,警員在把風。而最恐怖的一個畫面,是防暴警察正向一群青衣人開槍,一個青衣少女左眼中彈倒地⋯⋯

在短短幾分鐘裡,她已經闖進途經大廈的保安系統以及路旁幾支「智慧燈柱」的閉路電視,幾分鐘後撤退,並清洗所有數碼痕跡。

她把影片小心儲存在沒有連結上網的秘密卡糟裡,計劃下一步行動。

「亮亮今年幾歲了?」阿榮突然問。

「呀?」嘯亮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便抬起頭。

「榮叔叔問你今年幾歲了?」媽媽說。

嘯亮舉起左手,用手語打了「一」和「五」。

阿榮哈哈大笑:「這麼大了!我認識你爸爸時,他十六歲,和你差不多,但他才剛上大學一年。」

智歡也笑了:「對,我廿二歲到獨大唸碩士,那時你爸爸才廿一年,已經在寫博士論文了。」

「但誰也比不上我們亮亮,她十五歲已是博士了!」爸爸又摸摸自己的鬍子,得意地說。

嘯亮望望三個大人,感覺被消費了,便噘起嘴吧,不再理啋他們。

 

計程車直駛進山田村的地下停車場。鄭志榮替寗家卸下行李,便準備離開。

「哥,路上小心。」安純拍拍阿榮的肩膊,小聲的說。

阿榮從眼角望望智歡和嘯亮的背影,也輕聲的說:「少爺,你也是。我在外邊也聽到金蝶對你有不少微言。」

「我已經那麼低調……」安純搖搖頭。

「他們謠傳我們收留了不少暴民。」

安純笑笑,「那倒是事實,我家名下有那麼多物業,痛恨政府的人又那麼多。」

阿榮搖搖頭,「那倒是小事。我聽說他們還很不滿山田村仍可以吃到安全食物和飲到乾淨水,假如他們要進來搶水搶糧,後果就會很嚴重。」

安純聳聳肩,「我不是一直鼓勵他們自己搞高空種植嗎?又不是沒有給他們提供技術支援,是他們自己太自私太蠢學不來吧。」

阿榮的手機突然發出一個特殊的響聲。

「曉惠這個衰女又出事了,少爺,我先走。」阿榮說著,便跳進車廂絕塵而去。

 

「山田村」的意思是「一條在山上種田的垂直村落」,是寗安純22歲時的傑作。二十年前,即總元5575年,他在獨立大學一口氣取得建築和農業兩個博士學位後,從祖父那裡獲得一筆資金,在太初霧山頂,建立一棟實驗性住宅大廈。安純找來一班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一個名為「樂安居聯盟」的合作社,一同策劃、發展、建造和經營山田村。

山田村的銘言是「自給自足.永續家園」。當所有地產項目都以天、御、豪、庭命名的年代,把自己的項目叫山、田、村,是再土不過的事。不過,到山田村落成十年之後,地產發展界開始對它完全不需要外在條件去存在和創新運作給予垂青,並昵稱它做「叢林大廈」。

山田村最大的設計特色之一,正是它的「叢林」。山田村的頂部是一個圓拱形的玻璃罩,覆蓋著用作溫室農莊的環形天台。溫室裡設置了反光板,讓不同時間的陽光也能灑進大廈中庭,而窄窄的中庭裡,就垂直地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溫室農作物,由人工智能耕作灌溉。與此同時,大廈外牆和單位陽台都同樣種滿攀爬植物和盤栽。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看,它都像是一座垂直叢林。

山田村花了五年時間建造,寗嘯亮就是第一個在這裡出生的嬰兒。

轉眼間,這個村民眼中的小公主,已經長得差不多跟媽媽一樣高。嘯亮打扮像媽媽,留著清湯掛麵的短髮,不愛穿裙;但長相卻幾乎和爸爸一樣,除了臉形不同之外,兩人都長著圓圓的大眼睛,挺拔的鼻子和略厚的嘴唇,還有一雙醒目的巨型招風耳。幸好家族遺存,頭顱都長得比一般人略大,五官才算合符比例。

單看表面,她含著銀匙出生,理應受盡萬千寵愛。但沒有人會明白,失衡發展的腦袋令她明明知道一切卻無法表達是怎樣的感受;然後,離鄉別井被送進大學對一個九歲的自閉小孩來說,又是多麼可怕的經歷。即使有媽媽一路陪伴,但生活在沒有朋友,只有密集學習的陌生環境,其實是漫長的折磨。

然而,「回家」又真的能令她感到安舒嗎?誠然,每一次回到山田村,她都會不期然仰慕父親能夠建造出這樣神奇的環境, 但另方面,山田村猶如她在維蘭城的監獄,回到維蘭城,她能夠出外遊玩的機會,比起在獨立大學的時候就更少了。資優兒童被綁架、侵犯的案件,並不始於近日的騷亂,泔淼政基本上是用盡一切手段消滅維蘭人。

當嘯亮踏出升降機,見到自己家門的那一刻,另一件困擾她的往事又出現。三年前爸爸因一件她沒有做錯的事而嚴懲她的情境,仍歷歷在目。

當她垂下頭猶疑之際,媽媽立刻會意,走上前抱著她的肩:「亮亮要見樂樂嗎?」

聽到樂樂的名字,嘯亮突然笑了。對,回家跟樂樂見面才是重點。

崔思樂是嘯亮的表妹,原本叫劉梓牽。她媽媽崔智樂本是個著名的喜劇演員,以嘲諷政府和金蝶而見稱。五年前,思樂才六歲,崔智樂在一場全城直播的棟篤笑演出中,突然被政治警察帶走,在沒有任何檢控下,遭監禁兩年,受到各種虐待,最後病死在獄中。崔智樂被帶走時,崔智歡剛和嘯亮去了鷹揚聯邦,甯安純和鄭志榮就第一時間用盡方法把孩子秘密帶到山田村,改名崔思樂,讓她能過正常生活。

嘯亮奔到家門前,還未按鈴,門便打開了。瞬間,一個身形細小的女孩像貓一樣跳到嘯亮身上。三年來,嘯亮已長高了不少,思樂卻仍像個一年級生。

嘯亮抱著思樂轉圈,累了便把她放下,二人拖著雙手繼續蹦跳轉圈、嘻笑,互相撥亂對方的頭髮;雖然沒有語言,卻交流無阻。嘯亮爸媽看在眼裡,不禁百感交集。

養育一個智商奇高的自閉小孩究竟要花多少心力,只有他們能夠明白。但這種有苦自己知的經歷,某程度亦讓他們更容易了解女兒。

 

嘯亮和思樂玩了一會,便拖著小豆丁表妹從三樓跑到二樓。

山田村和真正的村落有個很相像的地方,就是它基本上很安全,因為所有人都互相認識,孩子隨便亂走都不會有危險,而非居民能夠進入住宅樓層的機會是零。

當嘯亮的身影出現二樓走廊,同樣的情況又再發生。對面G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個和嘯亮長得差不多高的女孩立刻跑上前。嘯亮一見她,便把手裡的玩具熊遞到她面前。

然後,嘯亮突然大聲的說:「亮仔!」

甯氏夫婦透過樓上垂下來的植物罅隙觀察著下一層的嘯亮,都嚇了一跳。

「她在鷹揚有這樣說話嗎?」安純問。

「從未聽過。她的聲音一般都很細。而且除了我以外,她只跟我們收養的貓說過話——貓語,你明的。」

安純望望那高挑女孩,心生奇怪:「咦,那不是彩盈嗎?彩盈跟亮仔有甚麼關係?」

「亮仔本是彩盈的玩具熊,後來不知怎地落入了亮亮手中。」

安純笑:「你的說法真好笑,彷彿亮仔是甚麼財寶落入了大盜手中。」

智歡搖搖頭:「對於亮亮來說,亮仔真是一件寶物。我無法解釋,當她感到非常不安時,抱著亮仔便很快能平靜下來。」

「亮仔可能藏有彩盈的能量?」安純摸摸鬍子,若有所思。

智歡望望安純,一臉疑惑。

在二樓,李彩盈接過玩具熊,便說,「亮仔要充電了。姐姐也要充電嗎?」

嘯亮用力點頭。她與爭盈的眼神交流,是直接而堅定的。

「看!她的眼神。」安純用肘碰碰智歡。

智歡深深吸了口氣:「我們花了多少精力,才令她不只望著地板。」

「我們都失職了。她與彩盈竟有這樣深的連繫,而我們並不知道。」安純若有所思:「彩盈的爸媽曾經提過,懷疑她有特異功能——這是靈通力嗎?亮亮和彩盈。」

「嗯。」智歡點點頭:「其實,樂樂也是。你記得那件事嗎?我依然懷疑樂樂是牽涉其中的。」

安純悶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這時,嘯亮突然向上望,見到媽媽。她開心地笑著,然後做了個「肚餓」的手語。爸媽便立刻奔到二樓,帶三個孩子落會所吃點心。做子女的奴隸,正是父母最快樂的時刻。

 

樂安居聯盟,或簡稱GDL (Good Days League) 在山田村設有四層會所,包括商店、餐廳、泳池和健身房,以及小型醫院。原則上,那是只是方便住戶的設施,因為山田村離山下社區實在有點遠。不過,GDL管委會後來決定讓會所有限度對外開放,使住戶親友探訪時可在會所餐廳見面;山田村農作物生產過剩時,一般市民也可以上來選購。

會所餐廳基本上是住戶的食堂,供應基本家庭飲食,但其中一張菜單,卻吸引了好些食評家的垂注,那就是山田村孩子們最喜愛的「小松丸食譜」。「小松丸餐單」其實是一個把昆蟲蛋白和植物混合製成新食物的研發過程,餐廳過去十年就已推出超過500種小松丸菜色,每個版本的成分和製法都不同,採用的昆蟲與組合植物品種、比例也不同;但最後能夠保留下來的小松丸菜色不足40款,留在菜單上的選擇,當然就更少了。

正是由於這種不停的轉換輪替,嘯亮望著餐單良久,也無法找到想要的食物。不是因為她特別挑食,而是餐單上的陌生名字,無法在她腦裡形成連繫。智歡明白女兒的苦惱,就說:「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吃,那你看到喜歡才吃,不喜歡就不吃,好嗎?」嘯亮勉強點點頭,最後指著菜單上一個永恆的主食:薯蓉。

「姐姐你還是很喜歡吃薯蓉?」坐在嘯亮左邊的彩盈突然問。

嘯亮望望她,點點頭。

「她喜歡咖喱小松丸,但不知為甚麼近期沒了咖喱。」坐在嘯亮右邊的思樂說。

「聽說最近咖喱被禁了。泔淼人說咖喱不是銘陽的傳統調味方法,是恩友人發明,獅馬人引入;所以,愛國就要多吃麻辣——其實,我們的祖先南陽人是不吃麻辣的,而且,維蘭人吃咖喱已吃了幾百年,哪關獅馬王朝甚麼事?就算是恩友人的發明,現在也是維蘭人的食物了。我認為,這一定是銘陽的基因改造麻辣生產過剩,便迫所有人吃。」彩盈振振有詞的說。

安純和智歡聽著,都暗暗覺得這孩子了不起。

「彩盈,你今年幾歲?」智歡問。

「十三。」

「但你的政治評論很有見地呢。」安純笑笑。

彩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我都是看網播和聽大人說的。」

「但你整理得很好,雖然事實上還欠一點完善。」智歡說。

彩盈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崔老師,可以告訴我事實上的錯誤嗎?」

智歡揮揮手,「很小事:維蘭城建城只有204年,咖喱不可能吃了幾百年啦。還有,麻辣味道是由幾種香料混合而成,沒有一種叫麻辣的植物。」

彩盈點點頭。

智歡笑笑,「你可以在《井》開個討論頁——我是認真的。」

彩盈受竉若驚地用手掩著嘴吧,咭咭地笑個不停,另一雙手就不停搖擺,表示不行。

《井》是山田村的內部社交平台,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博學精深,一開始討論就引經據典,沒完沒了。

嘯亮望望著其他人,便垂下眼,專心等待食物。她認為自己是《井》裡最受討厭的人物,不但經常挑戰別人的觀點,自己也總是發些想法奇怪的文章。但大人都對她很容忍,因為辯論到最後,大家都會因此對問題理解有所提升。

終於,食物到了,嘯亮便專注吃她的薯蓉。可能由於太餓,她彷彿覺得其他食物的味道也不錯。

然後,她突然抬頭轉身,驚訝地歡呼。

咖喱小松丸!

一個身材短小,穿著廚師制服,臂上紋著蘭花的年青男人,正捧著一碗咖喱小松丸,笑吟吟地放到嘯亮面前。

「早點知道亮亮今天回來,我就預先給你煮咖喱丸子啦!」男人說著,摸摸嘯亮的頭頂。

「輝叔叔!」思樂和彩盈異口同聲的說。

嘯亮給輝叔叔一個飛吻,便立刻低頭專心地吃她的咖喱小松丸。

「勇輝,謝謝你!」智歡說。

「崔老師、寗教授,你們平安回來就好了。」勇輝腼腆地笑笑:「外面的世界真的很亂,可惜我不能再出去了。」

智歡搖搖頭:「你留在這裡就好了。」

這時,安純的手機收到一個信訊。他一看,便立刻站起來,邊走邊說:「大家繼續,我要上醫療室。今天有個女孩被射中眼,志榮和曉惠把她送了過來。」

本來專心在吃的嘯亮突然停下來,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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