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無知無覺生活序章

7 07 2016

或者,一切應由我家毛毛2013年4月去世開始說起。喵星人回歸喵天國後,飼婢首要是清理她的,也是我的廁所。18年前購進單位的時候,為了不想煩裝修,我保留了上手業主當時雖然設計古怪,但還很新淨的一組木地櫃。地櫃的好處,是能給毛毛很大的私人如廁空間,壞處卻是不易清理。

白蟻

毛毛走後,我犯的第一個錯誤是用大水清潔了這組木櫃,雖然,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這樣做。一年後,我發現這組木櫃開始潰爛。初時我以為只是因為最初用料差,但不久,我便聽到木櫃裡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小小的白色小蟲不時在爛掉的地方徘徊。對,我的浴室出現了白蟻。

2014-05-13 13.37.00

起初,我同所有人一樣,聞蟻色變,憂心忡忡、食不下嚥;甚至想像到白蟻可能已經遍佈我家中每一個角落,我需要在家中鑽上幾百個用來塞進毒藥的洞。幸好,我很快就決定與其恐懼,不如面對現實。當然,面對現實的第一步,其實是要瞭解真相。我上面書求助,有朋友立刻致電給我,原來科技進步,現在已經有一些環保的滅蟲技術,不必在家中的牆壁上鑽孔灌進毒藥,而是用最不動聲色的方法,誘使白蟻把毒藥帶回自己的老家,然後把整個蟻巢消滅。

我立刻聯絡有關公司,發現除了使用不傷人畜的藥餌之外,這間公司最有效的方法是知識。他們對各種昆蟲的特性和生活習慣瞭如指掌,例如白蟻原來非常脆弱,硬一點的東西都啃不到。牠們極為膽小,任何較激烈的動靜如聲音和光線,都會令牠們驚恐撤退,但卻不代表牠們不會捲土重來,甚至開發新殖民地。因此,最佳對付白蟻的方法,是在暗角悄悄放置牠喜愛的藥餌,然後讓工蟻把「食物」帶回去毒死自己全家。當然,說到尾,預防永遠勝於治療,保持家居事乾爽,比甚麼都重要。

2016-04-05 10.30.37

事情由發生到發現,其實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我對自己的生活好像沒有覺知。毛毛走後,我需要好幾個月的適應期,畢竟大家同牀共寢了足足17年;我同時又要處理身體上的疾病和博士論文,完全有足夠容許自己拖延的原因。故此,由發現到處理問題,又花了更多的時間,直到問題發展到無可挽救的地步。

與滅蟲公司第一次見面是2014年6月中,整個過程用了三個月;沒多久,佔領運動就爆發了。記得我在金鐘見跟馬仔提過這件事,我想請他幫我拆掉木櫃組合。馬仔曾在保衛天星碼頭時被捕坐牢,但他其實是最用心為人民服務的人;我就是看到他清理政總坑渠的照片,而決定去找他。可惜,我最後都是食了言;清場後我要面對論文口試、論文修正、出門參加學述會議、開學、準備畢業典禮等一連串事情,都騰不出一個週末來處理自己的生活。

2016-04-05 11.01.41

煤氣爐

然後,天氣漸漸清涼。我開始發現煤氣爐的水不夠熱。煤氣公司的職員來了四次,最後的建議竟然是叫我轉用電爐。簡單來說,他們的判斷是:爐用了十多年,已沒有零件可更換,換個新爐吧。我就立刻打電話到客戶服務部訂一個新爐。可是,到安裝爐具的那天,另一位職員(師傅職系)看過實際環境,說:你的煙𠧧已經生銹,換爐就要搭棚了,我先幫你取消柯打,我建議你去換個電爐吧。

2015-11-10 10.01.03   2015-12-04 14.04.13

說實,我真的覺得好煩,因為我不清楚浴室的電源,只知道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改變。不過,我仍去了選購電爐。電器舖老闆說:用開煤爐當然是用煤氣爐好!我說:換煙𠧧要搭棚。他說:黐線的!當然不用。然後,他努力向我推銷某個牌子的煤氣爐。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煤氣爐原來不是被煤氣公司壟斷,而且價錢也相對便宜,幾乎是煤氣公司的一半,且連安裝(不連安裝的更便宜)!這個爐細細的,雖然火力不夠原本那個猛,但外貌頗為討好。為了不想煩,我就接受了老闆的建議。

來安裝的那個師傅很有火氣,彷彿我很麻煩似的。不過,最要命的是安裝好了開始試爐,他突然嚷著:咦!點解個爐唔熱的?他跑來跑去,試這試那,就是沒法變出熱水來。我的一顆心沉到腳底,腦裡響起了明哥的歌:「害怕悲劇重演,找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最後,他宣判:你條煤氣喉可能塞了。

我條煤氣喉可能塞了!這是何其可怕的推斷,簡直是給熱水澡判了死刑!之後我試了幾次,也只是偶然出到少少暖水,只能證實個爐冇壞,那麼,壞的一定是條煤氣喉了。我開始想像要如何圍著外牆搭棚或等十年後大廈再大維修,又想想煤氣公司有沒有方法可以打通喉管。無論如何,我最後都是選擇了逃避。(註一)

連鎖壞掉的水喉

是咁的,為了使用濾水器,其實我早已轉了用膠盤來代替花洒,但仍靠熱水爐燒熱水;到後來水不夠熱,我就燒一煲熱水。然後,換爐之後,我就買了一個4公升的巨型水煲,每天燒水沖涼。

我自己燒水,倒落一個約15公升的方型浴足盤,再溝冷水來沖涼,沖了一個冬天。對,是落後地方與貧窮人才需要這樣的方式生活,不過,如果僅是到此為止,這種生活還是可多過一會的。更大的麻煩是,由於我開大廚房的水喉來取水,很快,那個水喉就無法關上,開始漏水。我自己曾嘗試更換水龍頭,結果把事情弄得更糟(其中一個原因是外牆大掣也不能完全關上)。結果,我要在廚房水龍喉下放置收集器,收集得來的水就用來第二天煲熱沖涼。有點像網上以時間為基礎的建造遊戲,要懂得同時處理很多事情的先後程序。

至此,我覺得我整個單位快要解體了;也突然想起,八字上我頗為忌水,我家中其實一直存在著很嚴重的「水患」。除了上述一堆問題外,我的廁所總是長年漏水,浴缸去水也極慢,樓上的隔氣喉更曾滴下漂白水,弄壞了我心愛的外套。天花油漆的剝落,更令人感覺蒼涼。十年前大廈大維修時把水管轉走外牆,也許已避免了一場災難,但(室內)外露的水管也是極難看。我心裡開始暗問自己:我還要過多久這樣的生活?

2016-03-01 10.38.46

好師傅裝修平台

到今年 (2016) 二月,友人提議我,不如找「好師傅」,看看能否幫得上忙。「好師傅裝修平台」是一個幫人協調裝修事宜的社會企業,一方面為沒有工程知識的客人尋找老實而具水準的好師傅,另方面又為能力水平高但溝通能力或生意頭腦較弱的裝修師傅尋找好客人。我聽過「好師傅」已有好一段日子,這刻突然想到,或者有些事情其實我是真的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助。

我想說,我不是笨到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到我家居的水患,問題是一來可能好貴,二來會被人呃。但我認為,「好師傅」看去好像有個監督制度,起碼有甚麼事情,也會有個「客戶服務部」在中間作合理調解。

「好師傅」的職員很快就派了一位判頭蘇師傅上來睇位。這位蘇師傅非常專業。他一看我的廁所,就立刻診斷出問題的癥結。他說,廁所的型號與通往外面的大喉管根本不配合,是沒有可能不漏水的。(註二)

2016-04-04 22.23.07      2016-04-04 22.23.23

就是這一點,蘇師傅已完全獲得了我的信任。由我第一天搬來這個單位,它已開始漏水。後來,我換了新座廁,不出一個月又開始漏。起初我只怪那間負責大廈大維修的公司偷工減料,用最差的物料和手工卻收最貴的價錢來斬大廈住客(事實確是);但後來我把配件都一一換過(有些還是我自己換的),怎麼問題卻仍沒有解決呢?很可能,這錯誤在20年前我上一手業主裝修時已經犯下。

2016-04-18 22.39.24

 

=================

註一:在裝修前夕,我再請媒氣公司職員上門檢查,最後仍是一切正常。問題出在電器舖的媒氣師傅,對新式爐具毫不認識:舊式爐需要水力令它起火,故水越大,火越猛。新式爐卻剛好相反,電子點火已決定了它的火力,水只是在流過時被燒熱,假如水太大,就會「分薄」了它的熱力。那位師傅不懂得操作,就判斷媒氣喉塞了。

2016-04-02 17.40.03

註二:簡單來說,座廁有高嘴、低嘴和自由嘴三種與外部大喉管連接的出口高度;我住大廈的大喉設計得非常低,只能配以低嘴座廁。可是,低嘴座廁可能比較舊或不流行,在外面不易買到;於是,很多師傅就以自由嘴座廁來替代。自由其實是指不高不低,你自己遷就啦。自己遷就的意思,就是把大喉管強行拉高或拉低來接駁座廁出口,但這種不完整的銜接不可能只是包上石屎甚至一層灰就沒事。

2016-07-07 17.09.31

廣告




人生所有大道理都可從面書那裡學懂

13 01 2012

如果要把佛法用一口氣講完,那便是「行無常、法無我,涅檕靜寂」,或更短的「緣起性空」。藏傳佛教將之演譯成「四共加行」,為「人身難得、世間無常,業與因果、輪迴是苦」。

這樣的人生大道理,完全可以透過玩面書學懂。

面書就是一個虛擬版的濃縮人生:你的親朋好友、每刻經歷、世間大事、遊戲討論,一切貪嗔癡慢疑都紀錄在案。然後,基於各種奇怪的原因,你的帳號被封了,你的虛擬人生就「暫時結束」了。或者,你上訴成功,一段時間後帳號恢復,回到「故居」,卻恍如隔世、人面全非。或者,你決定重新註冊一個帳號,一切從頭開始,就如輪迴再生。當這種事情發生過幾次,你就會完全看透世情。

我的面書帳號總是在我一覺醒來時發現被封了。即是說,晚上我們睡了,並不保證第二天一定會醒來。面書如是人如是。生命可以隨時因為意外或急症而結束,正如面書的內容總是在我來得及archive之前就被封帳號。於是,我深深體會到「人身難得、世間無常」,初時會有點不快,慢慢就放下。沒了,就沒了。但願我也同樣學懂放下我的人生:從寫作中的論文、圍在四週的文件和財物、睡在被窩裡的小貓、交心摯友和深愛著的人;通通都可能都會突然離我而去,或是我突然離開。就像面書裡一個被刪的帳號,「我」的存在痕跡,完全消失。因緣不合,「我」就會消失。「我」連存在,也不是真實的。

然後,註冊了一個新帳號,一切重新開始,把朋友一個一個的add回來,把遊戲一級一級的再玩一次,再逐個逐個尋找過去的groups,才發現很多groups也已消失(噢!面書真是忙碌的上帝啊!)。不煩嗎?為甚麼還要從頭來過?為甚麼還要不厭其煩地輪迴?是的,放棄面書,涅槃靜寂;生,到此為止罷了。善哉。





從「無聲對話」談手語也是語言

10 01 2012

今天晚上是手語高班第一堂。課後與手語老師和同學談了一會,終於明白「無聲對話」的問題在哪裡。

去年「無聲對話」初推出時,我曾「試玩」過。由於是第一次,太overwelming(其實是被巨型耳機壓到頭痛),而且未學手語,很難說得出有甚麼想法,只是覺得有點搔不著癢處,但又不知癢處何在。前天在MaD年會上以工作人員身分從旁觀察了一節,開始有點想法。當時我在微博上留了幾則留言,紀錄了思想改變的過程:

1月7日10:09 戴上耳機,隔絕聲音,體驗無聲的世界。
1月7日10:28 放下語言,只以動作和表情來表達,也許並非那樣困難。
1月7日10:48 不聽語言,只看表情和動作,理解上會錯漏百出;這是不習慣之故。事實上,只靠語言也會溝通不靈。
1月7日11:08 無聲對話中 語言並不限於口語,也有文字,表情、身語和手語。
1月7日11:18 (參加者回饋)從有聲到無聲是陌生和不慣、聾人眼睛洞察力強、健聽反而少了專注和眼神。濫用了嘴,沒了口耳就更珍惜。在無聲世界中也漸漸發展出共同語言。
1月7日11:25 (參加者回饋)無聲溝通的專注和努力令人明白,原來溝通並不必然,尤其並不專注和沒眼神溝通。

離開會場時,我在想,要說故事,只以表情和動作是可以的,但再進深一步表達思想,就需要「語言」了。而「語言」並不限於口語和文字,也包括系統性的手語。

然而,今天同學告訴我,她在「說故事」的過程裡不自覺地用了手語,被工作人員勸止;而「無聲對話」也沒有要推廣手語的意思。老師則批評「無聲對話」的推廣對象只是大公司職員,而對聾人沒有幫助。討論了一會,我終於明白「無聲對話」的問題在哪裡。

問題就在totally missed the point. 「無聲對話」是「黑暗中對話」的聾人版本,「黑暗中對話」最令人讚賞之處,是它能創造了一個讓權力逆、並激發失明人與健視人對話的環境。我不知道整全版本的「無聲對話」有沒有與聾人「溝通」的環節,但兩次的短版本都是沒有的。

如果說失明人面對的最大問題是「看不見」,那大家在一個完全黑暗的環境中,權力便能平等,甚至讓盲人「佔上風」,輕鬆地與健視人溝通,達至充權效果。然而,以為聾人最大問題是「聽不見」,那卻是大錯特錯。聾人丟掉助聽器,享受完全寧靜,都不知有多快樂;他們在社會中最大的問題其實是「講不出」、無法與人溝通。這正是我與聾人朋友出外遊玩時最大的感受。因為當大家在「無聲地對話」,卻說來說去也說不清楚,那種挫敗感是雙方的。因此,「無聲對話」完全捉錯用神,笨重耳機根本是多餘的,只要每人派一個奶嘴(那是老師的構想)、嚴禁發聲就成了。不是嗎?耳機其實無法隔絕聲音,但只要沒有人能發聲,就不會有聲音了。當大家無法用口語甚至文字溝通,要拼命地想讓別人明白自己的意思卻失敗,就會完全明白聾人的感受:不要以為你能聽就大哂,你能聽也沒有人能清楚說給你聽,而你也無法讓對方明白你的意思,你才會感受到聾人的無助和焦慮。只有到那一刻,權力才會得到逆轉。

此外,參加者靠著翻譯人員和聾人溝通,也彰顯了這種無奈(參與者無法像與盲人一樣與聾人直接溝通);但假如,參加者與聾人導師能透過教/學一些簡單手語「直接」對話,翻譯只是充當補充,而不是作為中心的角色,參加者亦不能過分簡單容易地「回到」口語世界,他們才會感受到手語帶給他們「絕處逢生」的充權,也能讓給他們充權的聾人同時充權。

這種安排可令參加者明白到,聾人和健聽者,其實是可以透過手語來溝通的。當聾人與健聽者都共同接受、學習、使用手語,並將之發揚光大,成為一種正統的語言,手語才有機會從日常生活語言發展出抽象思維和學術性的語言,而讓聾人有機會發展本身的才華、提升的能力以至社會地位。

在人類社會中,語言具有霸權性的位置,但語言並不只有口語和文字。接受手語,讓失聰兒童從第一天就能學習以手語溝通和學習,就如讓健聽兒童用「嬰兒語」來溝通和學習一樣,才可避免人工化地製造一班社會低層人、甚至文盲。同時,手語的思維方法與口語和文字都不一樣,健聽人學習和使用手語,更能讓自己大腦不同部位得到發展,何樂而不為?





THE IMPERMANCE OF LIFE

21 11 2006

Everything that is born is bound to die. Nobody has ever seen anyone or heard of anyone in any realm – even in the world of the gods – who was born but never died. In fact, it never even occurs to us to wonder whether a person will die or not. It is a certainty.

Breathing gently, people enjoy their slumber. But between one breath and the nest there is no guarantee that death will not slip in. To wake up in good health is an event which truly deserves to be considered miraculous, yet we take it completely for granted.

Although we know that we are going to die one day, we do not really let our attitudes to life be affected by the ever-present possibility of dying. We still spend all our time hoping and worrying about our future livelihood, as if we were going to live forever. We stay completely involved in our struggle for well-being, happiness and status – until, suddenly, we are confronted by Death wielding his black noose, gnashing ferociously at his lower lip and baring his fangs.

Then nothing can help us. No soldier’s army, no ruler’s decrees, no rich man’s wealth, no scholar’s brilliance, no beauty’s charms, no athlete’s fleetness – none is of any use.

Death cannot be fought off by any warrior, ordered away by the powerful, or paid off by the rich. Death leaves nowhere to run to, no place to hide, no refuge, no defender or guide. Death resists any recourse to skill or compassion. Once our life has run out, even if the Medicine Buddha himself were to appear in person he would be unable to delay our death.

So, reflect sincerely and meditate on how important it is from this very moment onwards never to slip into laziness and procrastination, but to practise the true Dharma, the only thing you can be sure will help at the moment of death.

from The Words of My Perfect Teacher, Patrul Rinpoche





身分@2004

21 11 2006

dsc010651.JPG

身分有兩個層次:思哲性的和政治性的。

身分在兩種情況下生效:迷失「自我」或成為了「他者」的時候。

被褫奪身分可以是一種去勢,被強加身分亦然;故身分既可達致充權,亦能源於迫害。

身分和權力一樣,都不是固若金湯,都無法被擁有,它們如水銀一樣四方流竄,只有在使用時才生效、產生意義。

身分在某程度上反映著差異與成見╱偏見。若沒有界限,就不需要劃清;若沒有質疑,就不需要澄清;在沒有戰線的土地上,身分不但不是一個議題,身分根本並不存在。

要「探討」身分,本身就已是一件非常值得探討的事情。